梦里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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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走了五年了。

奶奶刚走那会儿,我几乎每天做梦都会梦到她,我猜是舍不得吧,我舍不得她,她也舍不得我,毕竟我是一个奶奶带大的孩子。没错,我很满足,因为梦里还能看到她,梦醒时分,也是我最难受的时候。

但是五年过去了,我已经很少能梦到她了,每次睡前的时候,我都希望自己在梦里能与她相见,但是毫无意外,我每次都梦不到,是不是奶奶已经把我忘了?

昨天晚上,我梦见她了。

我和奶奶去菜园子里收辣椒,一人拿着一个以前农村施化肥的那种尿素袋子,往一大片辣椒田里走去。辣椒长的真的很好,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寒冷的冬天里,会收获一大片绿昂昂的辣椒。是朝天椒,很辣的那种,我真的很喜欢吃。可能前几天我在某音上看到了别人用酱油腌辣椒,看起来很不错,于是我和奶奶说,我也要腌辣椒吃,肯定很好吃。

摘啊摘,摘啊摘,摘了很久很久,终于把那一片绿色的辣椒田摘完了,我手里捧着一大把朝天椒,准备往尿素袋子里放。奶奶说,前面还有一片彩椒地,种的都是红色和黄色的彩椒,不辣的那种。

于是我和奶奶一人背着一个装满辣椒的袋子,去往另一片彩椒田。

冬日总是寒冷的,大雪先是落下,狠狠的压在了辣椒的身上,把一颗颗的辣椒都压弯了腰。落下的雪,又结成了冰,终究还是把辣椒给冻坏了。

我看奶奶站在田里不知所措,整片整片的彩椒都被冻坏了。我看见奶奶哭了。

奶奶一直是个苦命的人。小时候家里只有我和爷爷奶奶在家,她每天早上天没亮就去打理自己的田地,中午才回来給我做饭,吃完饭下午又去。小学的时候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从楼上跳下去把腿摔了个粉碎性骨折,在镇里的医院住了三个月,医院一个房间本来就很窄,还放了三张病床,她就在我的床边趴着睡觉,整整三个月。读高中的时候住校,每个月才回来一次,我还记得有一次回来的时候,看见奶奶炖了小半只鸡,估计是谁送给她的,其实味道已经有些变了,我都能闻得出来,感觉怕是坏了。我和她说这只鸡都是坏的,不能吃了,丢掉吧,随便炒个小菜吃吃就行。她说,这只鸡我放在冰箱里了,不会坏的,我专门等你回来留着给你的,我一下子哽咽了,不敢说话,赶紧找个由头跑出去了。后来读高二的时候,奶奶中风了,一贯坚强劳累的她,倒了。我有次放月假回家,看见她坐在椅子上,用勺子挖饭吃,我知道她已经用不了筷子了。我蹲下来,一口口喂她吃,真的很心酸。读大二的时候,我正在上课,姑姑給我打电话说,奶奶要不行了,让我回去。我回去了,她已经不省人事了,我看她头上一个深紫色的大包,他们说是自己在家走路摔得,我都不敢按,肿的不行,我握着她的手,希冀她能醒过来我和再说上两句话。出殡的前一晚上,我们当地的习俗是要打开棺材再看最后一眼的,我站在长木凳上,看见棺材里躺着的奶奶,头上那个紫色的大包还没有消,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声的哭了出来。

梦里我们两个用手扫去辣椒上的冰和雪,有的辣椒整株已经倒在了地上,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都把它放进袋子里,带回去慢慢弄。我可能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了,我们一个背着一个大袋子,准备回家了。

天黑了,天上繁星闪耀,和小时候一样。

梦醒了,宿舍外收垃圾的车发出阵阵轰鸣声,仿佛提醒人们该起床了。我睁开眼睛,把刚刚那个梦认真回想了一下,还好没有忘。

现在的夜空已经看不到那么多星星了,但是在为数不多的星星当中,奶奶一定就是最亮的那一颗。

我忘不了,我希望她也不要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