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 学员们准时来到机房,按照各自前一天的进度继续学习课程。包括网页设计、APP开发等等,出现不懂的问题时,可以向导师询问。
11:00 有半个小时的午餐时间。
15:00 课程结束,学员们步行回不远处的“宿舍”休整。
每周五天,雷打不动,直到他们完全掌握了该项技能并通过考试为止。
看到这样的时间安排,你是不是会以为这里是某个计算机培训机构,或者封闭式编程训练营?
而实际上,这里是美国加州的圣昆廷州立监狱。
圣昆廷州立监狱
是的你没听错,这些勤奋上进的学员,是监狱里的犯人。
2011年,The Last Mile公益计划在这里发起,目的在于提供囚犯学习计算机编程的机会。
这项计划是如何诞生的呢?美国监狱为啥“脑洞大开”地把编程课搬到了监狱里呢?
这得从美国监狱的现状说起。
01 监狱爆满
美国的监狱有多挤?
据统计,美国每32个人中就有一个人曾经“接触”过刑事司法系统(包括拘留,缓刑,囚禁等)。
再来对比一下其它西方国家。下图是各国从1983到2001年监禁率的变化图。
可以清楚的看出,美国在监禁率一直远远超过了西方其他发达国家。甚至1980年代,美国整体犯罪率下降的时候,监禁率仍然一路攀升。
如此多的罪犯积压至今,成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
2011年,美国有将近227万人被囚禁,而这些人多是青壮年男性。把这么多社会生产力关起来,不仅无法为社会创造价值,还要给他们饭吃,这些支出都算在了政府的头上。因此,美国政府急需可以降低监禁率的办法。
这样的结果跟美国的刑事司法系统有关,此处暂不赘述。总之,几十年来无数犯罪学的研究都是在讨论为什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以及有什么解决之道。
02 从监禁到重塑
监狱教育的兴起,除了上文提到的经济学因素,还跟学术界带起的关于监狱的认知变化有关。
过往数据暴露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单纯的监禁和惩戒并没有太多实质效果。花费了巨大预算和司法资源,结果监狱人口仍然连年激增。而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竟然是复发率过高。
以纽约州为例,有一半的罪犯服刑期都在8年以下,而67%左右的罪犯离开监狱之后,又会由于各种原因“二进宫”。
这简直是对刑事机构的啪啪打脸。公民掏钱交税是为了让监狱能教育好罪犯,不再对社会造成危害;现在却“返工率”这么高,这些怕不是些假监狱哦。
之前,大家普遍会认为监狱是一个惩罚+安保系统。然而这样的现实让人们逐渐意识到,之前对监狱的定位似乎不太对。这才带来了从“监禁”到“重塑”的思考。
重塑犯人,意味着我们认为其行为是错的,通过教育他会改邪归正,重新适应社会。
而直接把犯人监禁起来与世隔绝,意味着我们认为犯人作为“人”的存在是有问题的,他应该因此受到惩罚。
过去的认知直接造成了社会对刑满释放犯人的歧视,认为他们本身就是问题的存在。从而导致有前科的人更难找到工作、组成家庭,也就更容易再次走上犯罪道路,恶性循环。
对于一个重返社会的犯人来说,他们是否会再次犯罪,大概率取决于以下三个条件:
-
良好的精神状态
-
稳定的家庭和人际关系
-
教育背景和工作技能
而监狱教育主要是为第3点提供了帮助。
2011年,密苏里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出狱后找到工作的犯人“二进宫”的概率是没有找到工作的犯人的一半。而根据Rand Institute 2013年做出的分析,每花在监狱高等教育上1美元,将会为州政府节省4-5美元。
这一切都表明,监狱教育是个值得一试的方法。
03“外面的世界比监狱里更可怕”
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许多人因为坐牢太久,完全无法适应狱外的世界。甚至有人想故意再次犯罪来重回监狱。
影片中男主角的狱友Brook,在老年时得知自己将会被释放之后,情绪极度失控。在出狱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拒绝触碰狱外陌生的世界。
Brook的鸟飞走了,他自己却没能飞出内心的牢笼
这看似难以理解,其实反应了很多犯人的真实状况。
因此,不少国家都会为入狱人员提供出狱就业方面的帮助。例如中国就十分重视保护刑满释放人员回归社会的公民权利。
中国政府规定:对刑满释放人员不歧视、不嫌弃,做好社会就业安置工作,给他们参加学习、工作、劳动的机会,促使他们走上正路。
因为从长期的实际经验中我们发现,如果不创造必要条件帮助刑满释放人员安家立业,避免重蹈复辙,那么,这种对他们个人权利的保障就仍是消极的,不具有真正积极的社会意义。
此外,从犯人自身的角度来看,意识到自己出狱之后有更大希望找到一份工作,并且更好地融入社会,会对他们在狱内的表现以及出狱后的心理状态有很大帮助。
04 监狱里的开发者
在美国,很多监狱都提供不同水平和种类的教育,大概有5%的监狱还会为犯人提供大学课程。
监狱的教育中心会对提出申请的犯人进行单独面试,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为申请人提供合适的学习方向。
不过,相比于烹饪、园艺等普通课程,计算机类高阶课程的出现,令许多小伙伴感到困惑和不安。
“都不怕犯人黑进监狱系统然后越狱的吗?”
“要是犯人放出来之后用它做坏事怎么办?”
坏人+电脑的组合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计算机犯罪
其实大可不必担心。
首先,课程的申请是不对死囚、对儿童犯罪的犯人和其它恶性罪犯开放的。想要申请课程的犯人需要接受严格的面试测评,对其合作积极性、读写水平、主观倾向和个人目标等都有较高的要求。
此外,犯人们的电脑是不能上网的,他们使用的是预先下载好的软件,或者直接通过手写代码来完成练习(是的你没看错,手写)。
学校课程的设立需要与时俱进,监狱课程也是同样的道理。倘若现在还培养犯人学习过分基础的技术,到社会上之后根本不具备竞争力,那监狱教育也就丧失了意义。
还记得那句话吗:
多一座学校,就少一座监狱。
从监狱编程课程创始团队成员 James Cavitt 在 TED 上的演讲《Why I‘m teaching prisoners to code》中我们可以发现,至今为止,监狱编程课程的效果不错——
"
坦白说,那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我被带到一个小教室里,他们安排我在这里给犯人们讲讲商业和企业家精神。当我开始演讲时,我发现听众们在认真倾听每一个字,丝毫没有分心。
哦对了,可能因为监狱里没有手机。(笑)
当我结束演讲时,犯人们纷纷举起手。20 分钟的演讲引发了他们长达两小时的热烈讨论,显然他们有备而来,并且致力于去学习这些能帮助他们在服刑后过上全新生活的技能。而我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情形。
2010 年,我与加州刑事局、加州监狱管理局合作开展了一个为期 6 个月的关于商业和创业的叫做“最后一英里”的项目,主要介绍我们投资实践中的一些原则和规律。我们的学生是有许多是罪名多项的犯人,还有一些重刑犯。
2014 年,我们推出了 "Code.7370 圣昆廷监狱 " 课程,这是美国监狱历史上第一个计算机程序设计课程,课程的成果颇丰。
今年,我们的一些毕业生将从监狱释放。他们努力工作、有决心,并已经克服了严重的障碍。我们有信心未来他们能够当上软件工程师。
Code.7370课程将在今年被推广到加州的另外 5 个监狱,包括两个女子监狱。我们还计划在 5 年内开始将这项计划推广到全国。
我们为我们的毕业生感到骄傲,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因再次犯罪而重返监狱,他们走了一条正确的路。
可以看出,在监狱里开展编程教育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一项有调研、有实践的严肃尝试。
不可否认,可能有其它危险因素尚未被考虑到。但是问题摆在面前,尝试着去改善它是不是比什么事都不做好得多呢?
犯过错的人不意味着就该被放弃。毕竟,如果犯错的是我们自己,我们一定也会希望得到原谅和改过自新的机会。
惩罚和屈辱,是自己的错误带来的;奖励和自尊,也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挣的。
或许,这才是在编程或者其它任何技艺之外,每一个身陷囹圄的犯人最该学会的东西,这也才是法律和监狱存在的更深远意义。
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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