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脑人言”举办的“老年人与神经退行性疾病征文大赛”的第四篇入围作品。关注重阳节,关心老年人大脑健康。
作者丨程思远 深圳大学本科在读
我总是和狐朋狗友打屁吹自己是把王小波揉碎裹进自己脑子的人。只是除了跑火车也一直没人见过我写些什么,以至于后来每次再这么说的时候那些混小子总是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样子。但是这次,我觉得还是得写点什么,王小波写了“我的舅舅”,我和我舅舅不太熟,甚至说面生得很,但是既然要写点什么,那不能推了,就还是写写我的姥姥吧。主要还是为了我姥姥是神经退行性疾病患者,是合了主题的。
我姥姥是什么年生人我也不大清楚。东北人总是忌讳64、72这两个数字,说是不吉利,到了这个岁数年头到年尾总要倒一次大霉,总有个“槛”。以至于有那么好几年我总听我姥姥说自己65岁要不就是63岁,要是按照中国历史30年限的长度来算一算,我姥姥也算是活了两个轮回的人,第一个轮回我不大清楚了,因为我小,什么都记不住,不过这也好,谁也不会要求小孩子一定要记得什么,所以我就能含混过去,不用写些我最喜欢看的,王小波最擅长写的浪漫场景。他写他舅舅还成,我写我姥姥可就要被打出了好歹了。这样我也能免了皮开肉绽的苦处。
我姥姥年轻的时候是个漂亮姑娘,因为我见过她年轻的时候的照片,柳眉大眼不用动(当然照片也动不起来)就能看出来山东姑娘干练的气质,所以能嫁给我姥爷。据说我姥爷家里规矩多得很,我现在猜猜怎么也是原来的大户人家。不过我姥姥现在也是漂亮姑娘,不过这两个漂亮应该有点区别,就是原来说的人多,现在说的人少了,而且有的人说是因为他觉得他应该说,说了我姥姥就会开心、高兴,至于他到底觉得不觉得我姥姥漂亮,那就谁都不知道了。但是我觉得漂亮,因为我小的时候是绕着我姥姥腿柱子长大的,我还记得她十年前的样子,十年前还没有得神经退行性疾病时的样子。
十年前我最喜欢在楼下蹲地上和别的小孩子玩卡片,每天写完作业就连滚带爬地从下到上挨个喊楼,把一个个小孩从家里喊出来,着急的很,因为一到饭点,我姥姥就站在阳台上从上到下喊楼,她喊楼的声音半个小区都能听见,所以我从来没误过晚饭。要是我姥姥说她能干了五个人的活,我也绝对低头吃饭,看都不看她,因为谁要是看一个就是觉得他够呛,我可不觉得我姥姥做不到,我觉得她能打七个,说五个有点谦虚了。
虽然还挺想啰嗦几句的,但是翻了一下那个征文链接,没写字数限制,也就不啰里啰唆的拖沓没完。尤其是这征文又不是按字数结稿费的,不好的东西让人高兴不起来,有时候好的东西也让人高兴不起来,尤其是以前好的现在不好的东西。写的不算开心,就不写了。
我记得我姥姥第一次和帕金森扯上关系应该是我高中的时候,还是大一的时候,我记不大清了,那次他们去三亚过了一个冬天,像候鸟那样子过去避冬,但是就去了那一次,后来也就没再去了。即便她经常和我说她和我姥爷和当地的小孩子做椰子买卖特别有趣,也偶尔会抱怨抱怨那整个就一美国时区,不是中国人的睡觉吃饭点。之后,她就患上帕金森,手会抖个不停,很突然,突然的就像被人施了咒语,一个晚上,就都变了,不住的手抖,没有个固定方向,也没有个固定规矩,我甚至觉得是不是姥姥的每个细胞都在同时做一样的布尔运动,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诡异,还有虚弱,无力得连勺子都握不住了。所以后来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吃法,把东西放到勺子里,虽然手抖,但是勺子也抖,只要少盛一点豆子或者粥,抖来抖去的反倒处于一种平衡态,就能自己吃到饭了。她觉得很有趣,我大姨、老姨、我妈都觉得很有趣,但我不太这么觉得,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哪里有趣,也许就像曾经有姑娘对我说,你哪不直男,我一时半会也真的想不到答案。
患病、就医、吃药、住院、再患病、再吃药、再就医、再住院。这大概是每个人过了64岁要不就是72岁总要面对的东西,就像每天都要起床,过完今天的日子再睡觉这个轮回。我姥姥也没跑掉,但是她觉得自己也许能跑掉,以至于有一次她拖着我舅舅飞到了北京,和医生刨根问底,一直问到医生都快发誓说她没什么药好吃的了,因为没病的人有什么好吃的药。我听了以后觉得这个大夫是个老实人,我以前就是个老实人,所以现在不太喜欢老实人,因为老实人说什么都不太像真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我姥姥追问到快要打了屁股,我现在觉得他也许可以给我姥姥开几个淀粉丸子,回去吃,吃不了走下水道就行了,反正吃土豆也一样。
现在也不知道我姥姥到底是好点了,还是没有。如果说她好点了,她已经坐上了轮椅,每天都要有人给她搓腿部的肌肉,要不然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也许是肌肉萎缩了,我不是很清楚;但是要是说要没有好一些,她又没有再吃那么多的药了,瓶瓶罐罐就像把铺子开到客厅来了,就是摊子小了点。
不过我还是觉得问题不在于她好了一点还是没有变好,问题在于,这不是她自己患上了很痛苦的疾病。如果你去一个找一个成功的团队,问一下他们每个人给自己对于组织贡献的打分,如果是张100分的卷子,你把每个人的得分加起来你就能得到300分,很有意思,因为这就是说每个人都觉得离了自己这群人大概就要散了个屁的。但是要是你把这个问题换一下,要是你问一下所有照料一个病患或者一个老人的贡献你应该占有多少比例,大概你能得到2499分。至于为什么不是2500还是2498,这我就不知道了,一个是我没做什么调查,还有一个是我感觉应该比这要多多了。每个人都觉得要是没了自己这个人就过不去这关了,每个人都是拯救者,是他拯救了这个人或者陪着这个人度过一段很艰难的一段日子。
我还是觉得我说自己把王小波揉碎了塞进自己脑子里是在吹牛,因为我除了把别人看到但是不想说得事情讲一讲就没学到什么了,连个小拇指也及不上。我姥姥患上了神经退行性疾病,是从生理上的,但是还有不少人是患上了神经退行性疾病应该是从神经上的。每个人都在浪漫、崇高、理想而无私奉献的拯救者的英雄形象里攫取别人对自己的表扬,有意思的是,大多数人会觉得这是真的。同时他们又会在自己的小日子,小算盘,小本本上周旋,顺带着可以写一个逆向的编年史把自己21岁的时候受到的一笔不公平的待遇从箱底掏出来,控诉自己本应被给与的东西。
神经退行性疾病的降临就像一个婴儿,一个新生的漩涡,搅动的远不是一个人的生活,是一群人的。姥姥常会拿自己的左手打自己的右手,说自己连手都管不住了,所以我觉得她还是特厉害,因为我想不到什么东西是我管得住的。
最近一次和姥姥通电话,她说我一定要找一个学医的女孩子,我说不用,我现在就在研究药物,她觉得自己的问题都是神经来的,我说那我就研究神经的药,她听了特别兴奋,就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神经退行性疾病患者究竟承受着怎么样的痛苦我无从得知,虽然我知道这是自然的一部分,就像水中的漩涡一样卷动着,但总是希望能缓解这些疾病的漩涡能更快地搅动开来。
专家评语
- 总体感觉这篇文章不是科普性的文章,倒是一篇不错的回忆散文。文章中没有围绕一个具体的科学常识或知识进行讲解,似乎有些跑题了。文章文笔流畅,但是缺少科普文章的基本要素。就文章具体内容而言,个人感觉前两段可以省略,通过对姥姥深厚的感情和生病后的种种不便,引出文章的主旨,介绍帕金森病的特点等等,这样也许会更好。个人一孔之见。另外建议将文章里面的“神经退行性疾病”改为“病”,这样一个通俗的接地气儿的故事,加了一个这么专业的词汇在里面,有点突兀。(6分)
——马涛(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 副研究员)
- 第一,行文太啰嗦,很大的篇幅与主题无关。作为一种专门的文学创作又不够良好的故事性。第二,按照文中的描述,姥姥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病的,这不是帕金森病的典型特征,作为神经系统变性病,隐匿起病是更常见的情况,而且文中所描述的“患病、就医、吃药、住院、再患病、再吃药、再就医、再住院。”也更加提示很可能是脑血管病所致帕金森综合征。第三,对于帕金森病,早期药物治疗大多数是有效的,现在的帕金森病治疗领域除了药物治疗外还有很多非药物疗法,文中都没有提及(更印证了可能是帕金森综合征)。第四,原文错别字太多。(6分)
——王丽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 副主任医师)
- 文章写的很真实,很亲切,体现了一个外孙对姥姥深厚的感情,但科学性又差了些,如果能写得再专业些——把姥姥发病的机制治疗或者其它相关的知识写得稍稍清楚些——会更好。此外,本文个别语句不通顺,另外一个问题是太罗嗦,很多话是天马行空,想到哪说到哪,前后逻辑性较差。(6.5分)
——张炜(河北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学院 教授)